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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你站在镜子前，镜子里的那个人突然缩成一团，不是脸变瘦了，是整个人贴在那块玻璃上喘不过气。那种感觉，就像你手里捏着一张吸满水的纸巾，略微一抬手指头头，它就顺着指缝“啪”地掉回瓶底，并且还会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响声，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里头抗议。 刚启动认定是眼肿了，揉揉看看，不疼。可过两天，那个肿下去的地方就干脆利落，消亡得连影子都没剩下，只留下一部黑得发亮的玻璃窗。
那时候你才惊觉，原来那会儿那些在教室后排、在图书馆角落、在开会时不得不低头发牢骚的“老眼”，目前确实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灰尘了。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，是那种从视觉上被“吞噬”的恐慌。你眯着眼看手机屏幕，指尖能塞进半截大拇指；抬头看楼下的路牌，车子像一个个微缩的玩具模型；就连那会儿能闻到远处菜市场韭菜香味的鼻子，目前闻到的只有空气里悬浮的微粒和一种说不清的、像塑料味一样的刺鼻感。
那会儿认定视野开阔、世界挺大，目前感觉世界被拉进了一个全是平行视差的黑洞。 那种体验，大约就是走马观花，却看得清清楚楚。 我想起去年冬天，为了看清窗台上那盆快烂掉的绿萝，我特意戴着那种特制的隐形眼镜，就连磨了半截角，凑近玻璃看叶子脉络。
那一刻，阳光透过叶梢洒下来的丁达尔效应清楚得晃眼，你就连能看到叶片背面那种细密的、类似蜂窝的纹路，像极了某种精密的代码结构。
那会儿看它，只认定绿得发黑；目前看，只认定它是精密的机械，每一个细胞的挤压都充满了张力。
那一刻，你认定自己不是在看植物，而是在审视一件微观艺术品，心，隔着厚厚的镜片，颤巍巍的。 但这种“清楚”是双刃剑。你发现那会儿随手拍张哥们儿圈，发个“今天好”表情包，目前配上一张微距拍摄的眼特写，瞬间就有点“翻车”的尴尬。哥们儿问：“你看我这眼，是不是老了？”你笑笑不讲话，心里默默结了一个果：这算不算是一种高级的社交隔离？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被强行拉近距离又瞬间被推开的微妙，是不是比近视眼镜更让人难受？ 记得有一次去体检，医生量血压时，特意把那个血压计换成了那种挺细的、连指尖都够不到的型号。正常血压在 120/80 左右，换算成微米，大约是在你眼前 0.3 厘米到 0.8 厘米的跳动。
那会儿量血压是“闻味道”，目前量血压是“闻气味”。
那种紧张，那种不得不屏住呼吸、生怕一松劲，高血压数值就飙升到悬区里的压力，简直比戴上厚重眼镜还要难受。 我也试过为了看清字，把电脑推得挺高，要么把手机泡在杯水里。结局就是，字变得像蚂蚁一样，看得一行一行往下爬；要么为了让手机不滑落，得把整台设备抱在怀里，沉甸甸的，像是载着整个世界的负担。你启动质疑，是不是我的视网膜确实被“吃”掉了？还是说，世界本身的像素点，变得忒大了，大到根本装不下我的瞳孔？ 有时候，看着镜子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，你会突然想：那不只是是眼镜的难题。
那是那会儿那个“正常”的自己，为了适应一个过于拥挤的世界，不得不把自己揉碎了塞进去，然后又在外面拼命挤压，最终把自己也挤出了形状。 那些曾经让你认定“世界挺大”的宏大叙事，目前看来，不过是放在显微镜下看的那种秩序。忒阳那么大，月亮那么大，只不过是在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球体里，从不同的高度、角度，冷冷地注视着你。 这种体验，有时候不叫“恐惧”，叫“清醒”。
那会儿我们活在不清楚的像素里，当作生活是不清楚的、圆融的；目前生活在超高度近视里，才真正看清了生活里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棱角、瑕疵和粗粝。 别看每次戴上眼镜都像是在打仗，但那些看得清的眼，或许才是我们在这个拥挤的世界里，唯一不肯闭上的眼。
毕竟，要是连进去都看不清楚，又往哪边跑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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