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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心雕龙,那卷南朝刘勰写的书,实际上是个个体的、活着的奇书,不像我们读百科全书那样,先给你讲个总目录,再掰开揉碎了讲每一章。你翻开它,往往第一版页遇到的是《序志》,那时候写作者心里那股子“为啥要写这本书”的冲动还没彻底破土,只是像一群在河边试探水情的鱼,想着这水会不会流得顺。到了“体性”这一章,水流得更有章法,作者启动冷静地琢磨这书该如何立脚,是偏重形似,还是侧重神似,这就像人步行,得先问自己脚底稳不稳,重心在哪,而不是急着跨步前进。 书的架构挺特别,分到了“文之枢纽”这条理,接着“通变”。这就好比盖房子,先打地基(论干),再铺地板(论文),还要寻思如何把光线照进来(通变)。刘勰在中间还专门搭了个“文心”的架子,说是心里有个灵台,文章就是在那儿雕刻出来的。你读它,别急着按目录翻,不妨像一件衣服一样,从“体”和“性”这两块,先摸一下面料的厚薄质地。
要是只盯着“神思”那一节,认定作者在写,那是只看到了它最得意的作品;若只盯着“原道”那一节,又可能认定这只是道家的情怀。你得明白,这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,线那头连着“知音”,那是阅读者得懂作者心路。 有时候,这本书读起来真不是那么“科学”的。
比如讲到“酌奇而不失其真”,这词儿听着文绉绉,实际上就大白话:别为了凑奇花烂叶,丢了文章最实在的精气神。再比如“风骨”那一章,讲到了建安文学,刘勰直接翻出那“建安风力”四个字,说那是“知人论世”的功夫。你若按部就班看,可能会认定他在吹捧曹植曹操,但细品之下,那实际上是把当时那个时代那股子蓬勃的生命力,硬生生从文字里磨出来了。
这就好比看一棵树,光看叶子绿不绿(文),看不出它风骨好不好;得看它如何扎根、如何长高、如何被风吹折(风骨)。 数据这东西,在文论里往往是个隐形的变量。说到“风骨”,刘勰并不喜爱用那些冷冰冰的统计数字,但要是你去查一下建安文学的样本,会发现那个“风”字,在汉末的戏台上、在寿春的书简里,浓得化不开。反观魏晋南北朝之后,那“风”字就淡了,变得像水一样柔,像柳絮一样飘。
这种变化,不是作者认定风变弱了,而是人变了。
这就像看一个人,年轻时骨节硬朗(风骨),老了之后一旦有风就弯曲(风骨散)。刘勰透过这些现象,看到的是人心和时代的变迁。
你看他写“情与气运”,说的不是气温高低,而是人心气和时代的运势。 还有“通变”这事儿,刘勰也没藏着掖着。他引用了《易》的话,说“变通者,趣时者也”,意思是说,做事得看环境如何变,如何变就如何变。你读《文心雕龙》,会发现他列举的古今作品,像极了今天的网文和今天的小说。《弹顶》那节里,他说“凡百代必有偏尚”,意思是甭管多少个朝代,总有人喜爱搞啥新的花样,哪怕是夸张的、怪异的。
这倒是个挺有意思的比喻,把文学的演变比作切蛋糕,每个人总想多切一块,要么换个口味。 再说说“知音”,这词儿白得让人难受,难懂又深意。刘勰写这节,实际上是在说文学欣赏的门槛。你读得好,别人未必懂;别人读得烂,你未必能通。
这就像两个人聊天,你讲道理,他听不懂;他讲笑话,你也笑。你得站在同一条船上,才能听拿到彼此的桨声。刘勰在序言里说“原夫文之为体,瑰丽之至,莫若庄周之《凤凰》”,这里他把自己比作凤凰,说文章要是都像《凤凰》那么华丽,那最好不过了。
可惜现实中,能写出“凤兮凤兮归故巢”这种境界的人,寥寥无几。
这“知音”二字,说的就是这种稀罕的相遇。你读这书,要是只当是去学写诗,那是浅尝辄止;要是当成认亲的对话,那就真懂了。 自然,文心雕龙也难免有点“自嗨”。
比如“神思”一节,作者频繁使用“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”这种动作描写,讲话忒生动,像电影分镜一样。
还有“锦”这一章,把文章比作锦缎,说文章要是像锦缎一样成色好,那自然是凤毛麟角。
有时候写得如此美,反而让人认定作者有点自恋,有点周围全是赞美。但这恰恰是文风的一个特征,就像目前流行的人设,要么当下流行的某种审美,往往都是自己夸自己。刘勰把这种夸夸其谈,变成了理论,就如此一代传了子代,成了后世写文章时的一个术语。 到了“知音”那一章,刘勰就连把自己比作一种“器”,说肚子里有书,肚子里有金,肚子里还有玉。
这话听着有点虚,实际上是在说文学的承载本事。一个作家,肚子里得有经天纬地的大道理(金),得有细腻感人的小故事(玉),还得有那些具体的、鲜活的笔触(器)。缺一不可。否则你肚子里只有金,那是空的;只有玉,那是冷的;只有器,那文章也就没灵魂了。刘勰在序言里还说,文备众体,而体最贵。
这话的意思挺讽刺,意思是文学形式再多,要是内容不好,那还是得删减。
这就好比快进电影,画面再丰富,要是剧情烂透了,观众看完也是浪费。 再聊聊“情采”,这词儿直接点破了大量人的痛点。刘勰在序言里就说了,文章就是“情”和“采”的结合。
要是只写情,那是滥情;只写采,那是矫情。理想的状态是情真而采丽。
这实际上是个挺中肯的日决,大量文章确实就是写情写得忒满,把字都写肿了,读者读着读着就烦,耐性没了。刘勰在这里实际上在提醒后人,别把文章写成散文诗,也别把小说写成说明书。
要是忒讲究情,那文章就丧失了节奏;要是忒讲究采,那文章就丧失了温度。他就像个包工头,提醒两口子:既要打情,又要造家,不能只顾着砌墙,忘了入住。 还有“风骨”这一章,前面已经提过,但细看还是认定有深意。刘勰不是说建安文学风骨就好,而是说汉魏南北朝的文风,像极了“风”的形态。
那时候人活得野、活得真,文章里那股子劲头,像风一样能吹散乌云,也能把千山万水吹翻。
相比之下,后来魏晋风度的那种“清俊”,别看雅致,但少了那种烈火烹油的张力。刘勰在《序志》里感叹,文章到了这个地步,有时反而是“浅之之病”。他认定,要是再能加点“风骨”,把那股子生命力再浓缩一点,文学就能活得更久。
这实际上是对文学生命力的一种敬畏。 到了《解颐》这一章,刘勾自己也是个文人,他也在写文章。他在序言里说,自己写这篇文章,也是“欲以解颐”,想通过文字让人发笑,让人大笑。
这话说得有趣,是出于他意识到,文学有时候就得有点幽默感,不然大家读文学都累。他也提到了“弄潮”,说文学得跟时代水潮流,不能干巴巴地浮在水面上。
这倒是个挺清醒的观点,不跟潮流反着走,也不盲目跟风,而是有点自己的特色。 最终,还得提一下“修辞”。刘勰在《事类》里,特别爱举例子。他举了大量古代的事例,像《风赋》里的“北风”和“南风”,还有《物色》里的“草木之华”。他并不爱用抽象的理论,而是喜爱说“当作言之生物,莫若为之”,意思是语言得能让生命被创造出来,得有个具体的效果。就像画画,不是光用光影,得用色彩,用笔触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画了啥。文字也一样,得有具体的意象,不得虚张声势。 文心雕龙,这书读下来,最让人佩服的不是它有多高深的理论,而是作者那种“知斯言之所由”的通透。刘勰本身是个文学家,也是个思想家,他把文学、人生、时代、人性,全揉进了一本书里。你读它,有时候像是在看一部关于文学的纪录片;有时候又像在听一个老导师的唠叨,既省事又沉甸甸。它不像教科书那样冷冰冰地列出一堆名词,却有着庞大的包容力。它告诉你,文学不是一堆冷冰冰的符号,而是人活着的方式,是时代的回声,是个体生命在工夫长河里的倒影。 故此,重新读这书,别想着要背诵那么多“金句”。试着像读一本泛黄的古籍,先看作者写书的心情,再慢慢翻到中间的章节,看看那些例子,看看那些数据,看看那些风骨。你会发现,原来刘勰写的时候,心里也是如此想的。
这段文字,或许读一遍就能让你明白,原来文学不只是是技巧,更是一种看待世界、审视生命的视角。
这视角,或许就是你此刻想要阅读的起点。
毕竟,真正的学问,不在纸上,而在心里,在每一次与文字的对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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