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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远的爷爷，那是个喂了狗和猫的老家伙，干的事儿少得可怜，就是专门负责给家里的宠物换尿袋、喂药，要么半夜起来给鸡狗拌着家里的剩饭剩菜，听起来像极了农村老家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，他们活着不是为了啥大道理，而是为了填满点空缺，让日子过得别生分。 小时候我常听老人讲故事，说常远爷爷年轻时跑过城外的工地，干过吊车，搬运过几百吨的钢筋，那时候他腰背像根刚拔不久的老树，硬生生挺着，把人家的货搬上几百层楼还得特别小心，怕磕着碰着。后来在工地干到最累最脏的时候，大量人就都走了，只有他，像颗钉子一样焊在土堆上，哪怕后背磨出红疙瘩，腰勒出老茧，他也咬着牙不肯松针。
那会儿我也在工地混，每天被忒阳晒成烤红薯，跟那些大活计拼了命，却实在学不会常远爷爷那股子倔劲儿，上了年纪腿脚一不撇脱，讲话慢了，梦里就全是那台台挖掘机，还有铲斗扑通扑通落下时那种震天响，听得人都心里发毛。 别看常远爷爷后来身体不中了，但他那对眼，哪怕闭着眼，我总认定里面藏着光。
那光不似城里人的光，那是被忒阳晒过、被风吹过的土黄光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他说这世道光鲜亮丽的东西多，但能真能扛得住、能让腰不疼、能跟人好好讲话的本事，就得自己一步步练出来。练到后来，他手里慢慢多了一把扫帚，扫的是院子里的垃圾，扫的是那些不起眼的落叶，扫的是日子过得滋啦滋啦响的辛苦。 说到数据，常远爷爷那把扫帚扫的场院，大约有两百多平米吧。
那会儿那时候地都是刚翻过的土，黑油油的，铺着几尺宽的板砖，上面还留着他年轻时打的几个大脚印，中间掏空了几十块，成了个小凹坑，用来放那些漏水的塑料桶。
那时候夏天，他一个人拿着扫帚就在那儿转，扫了整整一个月，把那些脏东西都扫干净利落了，连墙角缝隙里的落叶缝都塞得满满的。
后来他腿脚不忒利索了，就搬到了城里，住进了那套三居室的房子里，把他那把扫帚也收起来了，换成了家里的加湿器，日日夜夜运转着，把空气里的燥热都滤掉。他说，家里这屋子，只要人进去了，那就是个干净利落地方，哪怕连地板都有点起雾，心里也得踏实。 实际上，常远爷爷压根就没想过大大的社会变革，也没想过要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，他最大的愿望，就是家里能有个没人的下午，能抱着孩子睡个安稳觉，要么能看着孙子跟着他在院子里疯跑。
哪怕这院子里的狗都老了，哪怕那几头鸡都飞不动了，只要人还在，只要这活儿能接上头，他就认定心里能喘口气。 后来啊，他确实走了，走得无声无息，连个火葬场的喧嚣都没听到，就像那扫过后的院子，突然就宁静了，连风都停了。邻居们都念叨，说这老家伙走得急，走得让人心里发慌。可只有我，站在坟前，看着那几块黑土，才明白他那份求稳的本心。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，不是抱过哪位的孩子，也不是修过哪位的房子，而是他把那些原本乱糟糟的日子，硬生生收拾得井井有条，连他自己都认定，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交代。 有时候走在路上，看到路边那棵老杨树，树冠有些稀疏，树枝上挂着枯黄的叶子，像极了常远爷爷晚年剩下的那些牵挂。他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，扫帚柄上还沾着点洗不干净利落的泥，仿佛那是他这辈子最终的一点尊严。如今那扫帚早已没了，他连个旧影也没留下，只留下那几块黑土和那棵树，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，看着世间的喧嚣，仿佛还能听到那“扑通”一声，那是归于常远爷爷时代的回响，遥远，却从不褪色。 常远爷爷，您辛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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